瀟灑筆墨，自在人生

——姚時進《自在吟草》序

許春樵

     姚時進是書法家，他知道詩書畫三位一體，同宗同源，于是就將一只腳踩進了詩詞的土地上，于是就有了這本詩詞集《自在吟草》。

一個書家吟詩作詞，看上去跨界，實際上是藝文互補，彼此成就。

都知道“藝無止境”，還有一句古訓叫做“功夫在詩外”，姚時進聰慧早熟，領悟深刻，也許從翰墨臨池的第一天起，他就開始了對詩詞深耕細作。這本詩詞集中最早的一首詩是1989年，仔細算起來，那時候姚時進才二十啷當歲。

姚時進以草書聞名書壇，我看了行書《風光好·南湖紅船》，裹挾草書氣韻，筆墨隨心所欲，線條任意東西，同樣驚艷，更為難得的是，詞還是姚時進個人原創。書法家寫自己的作品，比起寫他人的詩詞，筆墨濃淡、線條疏緊、結構虛實，要靈動、豐富得多，因為那是從書家內心里迸發和流淌出來的，是有靈魂、有血肉、有溫度書法。

即使是古今名家的經典詩詞，就算是讀懂讀透了，書家書寫，那也是二度創作，借船下海。

在我看來，書家詩文原創能力，已成為一個書法家是否能走遠的本錢，是成為一個書法大家的必備的素質。這是法度之外的功夫，是打造個性的文化加持，是形成風格的靈魂支撐。姚時進有了這一清醒的認知，因而就有了詩詞原創的自覺實踐。詩詞創作伴隨著他的書法生涯一直走到如今，走成了一本詩詞集《自在吟草》。

詩詞是文學，詩詞是情感、心靈、精神的探索與呈現。

姚時進的詩詞創作，為他書法的筆墨、線條借力，也展示了他作為一個書家獨立的生活趣味和藝術立場。

姚時進的詩詞大體上包含以下幾類，寫景、游歷、鄉情、交友、題簽、沉思。

寫景、游歷的詩詞，或借景抒情，或感物抒懷。姚時進對荷花情有獨鐘，寫荷的詩詞不下十余首，從早荷一直寫到晚荷、殘荷。“鴛鴦浮碧水，日午送涼來”，“清冽芳香遠，蓮裳落水涼”，寫出了荷的意境、意蘊，“不染池塘水，冰清是本心”，“磨礪清心苦，還是藕芽甜”，寫出了荷的精神和氣質。

《臺外情懷》“小道溪邊百歲槐，一夫拄杖訪鄉來，相思淚里親兄弟，離合悲歡話舊懷”，由景物描寫，到情感抒發，回望歲月風云，感嘆人世滄桑。《青銅河》、《桃花潭懷李白》、《夜游黃山區》、《郎坑印象河邊農莊》等詩作無一例外地都將情和景升華到感喟人生、嘆今懷古的境界中，看到的景，悟到的是情。

姚時進大量詩作是寫酒的，三四十首之多，酒成了他書法的催化劑，酒是他潑墨的重要理由，酒是他創作情緒引爆的導火索，他的草書里能明顯看出酒意，似乎都能聞到酒香。豪飲后才有了《看江風》的大氣磅礴和想象力飛翔，“欲把長江當作紙，風帆為筆向東馳，龍蛇萬里奔騰急，氣貫河山天地詩”。這首詩是不是酒后所作，不得而知，但極容易聯想到他仿李白《將進酒》所發出的豪邁宣言，“杯中有酒莫殘留，今世不醉萬事愁”。酒是姚時進的日常生活方式，也是他藝術理想的精神起點，他所效法的狂草大師，“懷素一日九醉宴，龍蛇滿壁欲騰天”、“添酒傳杯何必遲，顛張狂素是吾師”，于是就有了《醉春酒》四首，大肆張揚酒的魅力，酒的神性，酒的氣韻，詩中首尾疊字，四“杯”、四“雷”、四“醉”層層遞進，酒興漸漲中，詩意爆滿，于“一半清醒一半醉”中認定活著意義是“難得糊涂一生醉”。從詩中看，酒似乎已成為姚時進生活與藝術的一部分，與朋友相聚，先是把酒，而后言歡，“戈壁風橫萬里沙，豪情覓句寄無涯，秦川酒醉銅官客，新韻翻成翰墨花”。

放下酒杯，姚時進大量時間是要用來思考藝術和人生的。學藝艱苦卓絕，“臺上一分鐘，臺下十年功”，在《學書有感》一詩中，姚時進深刻領悟到“青出于藍”是“出自臨池的艱辛”，而后才有“顛張看劍得神韻，狂素觀云悟妙音”，而后才有《拜謁江上草堂》對林散之的虔誠，“先生在世我無知，求學于今恨太遲，有幸觀摩神妙跡，無緣禮拜作宗師。”姚時進在參禪悟道中，“臥書房，上下而求索，弄翰墨，讀華章。”他持續不斷地在探索人生的意義和生命的走向，最終定位于“仙子去，橫眉鎖，蔑斜陽，識破紅塵如戲，心無寄，氣射天狼。”

姚時進真正識破“紅塵”是在《反腐倡廉題畫詩》四首中，魚、蟹、蜂、蛾在不自知、不自量、不自重、不自律中灰飛煙滅，詩作在自省、自察、自審、自覺中完成了對人生、對名利的大徹大悟。這四首詩可以看作是人生觀、世界觀、價值觀的文學闡釋和藝術提煉。

一路求索，畢生尋找，姚時進終于發現，“翰墨千層浪，丹青萬里春，吾齋真自在，清靜又斯文”。

至此，“自在齋”就成了姚自進最后的棲居地，“自在齋”既是他的工作場所，又是他的精神家園。

以上文字，純屬一管之見，就教于方家，是為序！